其實在台灣看北歐片的機會並不多,所以一開始先被拍攝所在地的景緻吸引:大片的針葉林、蜿蜒平整的道路、優雅的坡頂木造建築等…在在都讓人神往,他們的日常住宅宛若身在亞熱帶國家人們的渡假勝地,搭配導演在畫面上細緻詩意的處理,把每個失望的嘆息都輕輕地攏在手裡,淡然的冷冽的理解的,或者,不解的。
這個故事看片名可能看不出所以然,總之它敘說的是一個經過吸毒、入獄、勒戒的六年時光,34歲的男孩昂納許重新面對社會卻感重重受挫的過程,在這一天。
對,我說的是男孩,因為我覺得他還沒成熟到能為自己的快樂負責。昂納許在勒戒期滿前便嘗試過報石投河自殺,只是死絕的心還不夠堅定到足以打敗窒息的不快,所以沒死成功,還是得回來面對社會。他其實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,聽他在面試時對那些雜誌評論起來頭頭是道便可窺知一二,但更多時候聰明並不代表快樂,人很多時候是敗給了自己。
雖然滿是焦慮深怕不被接受,在老友的鼓勵之下,昂納許還是去面試了,但當主編說很欣賞他寫的文章,進一步問他為何這六年不見新作時,他內心的焦慮大迸發, 話語如毒蛇竄出,「那時候我在吸毒跟勒戒,這不應該寫在履歷表上吧?」順便將自己碰過的毒品如數家珍,此時過度的自我揭露反而讓人無言,主編霎時的支吾,敏感的他立刻感覺到了,然後給自己一百個否定,在別人否定他之前。
這在心理學中謂之「自我預言的實現」,用惡劣的態度去面對世界,獲得惡劣的回應,再來印證:這世界果然殘酷、我果然是個Loser。越敏感不安,人家越緊張越會小心翼翼或不知該如何面對你。
中間有一個橋段蠻有意思,失意的他一個人到咖啡館,明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,所有旁人聊天的聲音都如同魔音穿腦進入他的耳朵,每個人都有故事在述說著,因為 自己是空的,更容易讓別人的話語進入,這段後製處理的方法很有趣,就像是隨著主角的心思在轉換,一下子是旁邊的女孩在說別人的八卦、一下是在傾訴自己的煩惱...
然後,某個女孩看著筆電說起自己未來想做的事:
「我想結婚生小孩、旅行世界、買個房子、有個浪漫假期、整天只吃冰淇淋、在海外生活、達到並且維持理想體重、寫一本很棒的小說、跟老友保持聯繫、我想種一棵 樹、從頭開始準備一頓美味晚餐、感覺非常成功、洗冰水浴、跟海豚一起游泳、辦一個很特別的生日派對、活到一百歲、維持婚姻到死、寄一封很棒的瓶中信、也得 到同樣有趣的回信、克服所有的害怕和恐懼、整天躺著看雲、擁有一棟裝滿小東西的老房子、跑完全程馬拉松、讀一本很棒的書、一輩子都記得書裡的話、畫出驚人 的畫,表現出真實感受、牆壁掛滿畫和深得我心的字句、擁有我喜歡的節目的每一集、專注在某個重要議題、讓大家願意聽我說話、玩高空跳傘、裸泳、開直昇機、 有一份每天都很期待的工作、有一個浪漫獨特的求婚、睡在廣闊的天空下、去爬巴薩巖、演出一部電影,或在國家劇院演出、中樂透彩、每天過著有用的日子、被人愛著。」
聽到最後兩個願望,真的深深被觸動了,裡面有幾個很不容易達成的願望,(基本上我覺得把主動權交給「別人」或「上帝」的都不容易達成)被人愛著恐怕是裡面最難的,卻又是每個人都在拼命追尋的,但其實這句話應該修正為「被自己所愛的人愛著」,這才是最不容易的地方。
當他撥給前女友一通又一通的電話,總是語音信箱;咖啡廳枯等姐姐卻另找人來接他;派對上的摯友也並未如期赴約,昂納許或許不明白這些生命中重要的人,為什麼無法在這一天給予他陪伴跟支持。
於是,放棄。在PUB裡的那段情節畫面非常魔幻,燈光音樂人群們擺動著,就像昂納許的眼神一般迷亂,短暫遇見的女孩對他釋放善意,騎著單車、在公園快樂的吶喊....但是,他要嗎?他要的是這些嗎?
該何去何從?片中的他始終孤獨,就算在很多人的場合中,他感覺到的依然是被拒絕,連歡鬧的公園睡個午覺,醒來卻面對昏暗而空無一人的草原。最後他走進家裡,沒有人在,自己敲打著琴鍵,乾淨透明,什麼也沒有只有等待….整部片就充滿這樣一種欲振乏力的感覺,外面的世界一如往常一般陽光普照,每個人的眼神裡還有笑意,他卻始終覺得孤獨。
「會變好的。」「但你知道不是這樣的。」
改編的原型法國小說Le Feu Follet(鬼火)也是一個如此抑鬱的故事,好不容易戒除酒癮的公子哥,後來還是在酒精相伴下自殺;好不容易逃離毒癮的昂納許,還是再次購毒,未來呢?
未來呢?
這種有點絕望跟無所適從的氣氛讓我不太舒服,有人說他廣受文青喜愛,不知道是不是觸及所有文藝青年那一根憂傷神經:「我們都曾這樣失望過。」但是你也知道,那一天,你在或不在,對這個世界其實沒有那麼大的影響,人的快樂與否如果來自於別人而非自己的心,快樂就變得如此卑微且渺小。
小小題外話是男主角也叫做Anders,安德斯丹尼爾森李(Anders Danielsen Lie),很恰巧的也正出生於挪威奧斯陸,他現在過得幸福無比,詮釋此片有種意外的幽默感。
還有,這是我看過近期廣告打蠻兇的文青電影了,能如實反映在票房上?
